因为一段自媒体拍摄的访谈视频，广西都安县保安乡的大山深处，育有9个子女、即将迎来第10个孩子的“90后”贫困户韦国则成了“网红”。
“红”的迹象是，手机里多了数不清的陌生未接来电，他住的上镇村弄邓屯，去年刚通上水泥路，近期就屡屡被到访的陌生人打破宁静，来者有媒体、爱心人士，还有人一见面就说想抱养他的小孩。
“他最近这几天状态也不好，有点神经衰弱了。”村书记郭京有些无奈。他告诉新京报记者，村镇干部也曾多次劝导韦国则不要再生育小孩，今年由于疫情的缘故，他们入户频率减少，直到4月份才发现韦国则妻子又怀上了第10个孩子，预产期在今年9月。
韦国则1991年生人，妻子比他大一岁。这对“90”后夫妻共生育了9个孩子，6个男孩儿，3个女孩儿，最大的是儿子，今年12岁，在上小学四年级，最小的孩子只有一岁多。
尽管不少人质疑韦国则作为贫困户无法照料这么多子女，但他并不以为意。他不觉得日子有多苦，孩子们都听话，已经上小学的老大、老二、老三成绩都不错，周末回了家还能帮他和妻子干点活。他说，他会努力赚钱抚养他们，未来，如果孩子们考上大学，他也会支持他们到底。
以下是新京报记者与韦国则的对话：
韦国则夫妇与三个最小的孩子在新房里。图片来源：新京报“我们视频”截图。
吃低保、打工赚钱，存款不多
新京报：能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吗？
韦国则：我很小的时候，我老爸老妈把我送养了。8岁的时候，我在大化那边的一所村小学读书，我（亲生）大哥在大化那边另一所学校读书，他接近我，跟我聊天，后来我慢慢就知道（我的身世）了。但我养父母一直也不告诉我，我也没有问过他们。
我11岁时老爸（注：指养父）过世后就不读书了，就去打工了。一开始我跟着堂哥去钦州那里砍甘蔗，后来就一直呆在广东打工，我和我老婆是一起在广东打工的时候在一起的。
新京报：你老婆家里是什么情况？
韦国则：我老婆家里有三个兄弟姐妹，她是老三，她出生三个月，她老妈就过世了。刚认识的时候，我老婆经常跟我说，她从小没有妈妈，看人家有妈妈（觉得自己）太可怜了。
我说我的命运也是这样，为什么我们是一样的经历。她说那我们慢慢努力打工挣钱。所以（结婚以后）她在家看孩子，去种玉米，我出去打工慢慢挣钱来养孩子。
6月11日，保安乡上镇村弄邓屯，韦国则家新房所在地。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
新京报：孩子们在上学吗？
韦国则：有6个现在在上学，其中2个在幼儿园，每天放学了我堂哥（帮我）接回家，4个在大化（注：邻县）上小学，周五再回家。（注：还有3个孩子未到学龄。）
新京报：你们家目前的收入来源有哪些？
韦国则：低保，还有我自己出去打工的钱。我在村里跟我堂哥做工，做水柜（注：一种用于收集雨水、泉水的带盖水泥圆筒）。一天200块，一个月多的时候能挣5000多。
我跟我过世的老妈、老爸各有8分地，加起来2亩多，全部种玉米，平时我跟我老婆去种，我小孩读书回来，到星期六我们就全家一起搞。玉米我们自己吃，也不够卖，有时候还要买一点来养鸡养猪。
新京报：收入够全家的开销吗？
韦国则：给家里买米买肉，买面条来煮给小孩吃，还买零食给小孩，这些一个月差不多要1000多。我抽5块5一包的烟，一个月可能搞两条。剩下的钱我会存起来，但是小孩有病的时候也不够花。
新京报：家里平时伙食吃什么？
韦国则：煮那个瓜苗，还有白菜，就这两个菜。
新京报：小孩子也吃这些吗？
韦国则：买一点肉给他们吃。我去街上买饼买饮料给他们喝的。我买什么他们喝什么，也不调皮。
新京报：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？
韦国则：现在的生活很好的，国家帮扶我，低保也有，也搞房子给我不用钱（注：韦国则家现在住房为爱心企业和政府出资修建），小孩去学校也不要钱，我去医院也报销的。他们（干部）也对我很好的，很关心我，我也谢谢他们。
新京报：你现在有多少存款？
韦国则：现在没有多少。
6月12日，在上镇村工地现场做工的韦国则。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
怕影响身体未做节育手术，不准备再要孩子
新京报：知道自己成了“网红”吗？
韦国则：我没有上网，但是我有一个兄弟，来问我谁把拍我的东西放上网了，我问他在哪里，他（把视频）给我看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把我说话的视频放上网。有人天天打电话给我，太烦了，做工也不安心。还有人来这里说要帮我养小孩。
新京报：对于那些要收养小孩的，你怎么回应？
韦国则：我说你们来讲这些，我不理你们，我不同意的，我不想像我老妈丢我这样。
新京报：你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孩子？
韦国则：（沉默）
新京报：你会有多子多福的想法吗？比如说你家的地，两个人种不过来，孩子多了就可以帮忙，你觉得这样好吗？
韦国则：好。长大的话，他们都得跟我们做工，他们去学校的话，到星期六到礼拜天他们要来帮忙。
新京报：有人会担心孩子这么多可能生活不好或者教育不好，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？
韦国则：没有。孩子生下来，没有病，健健康康的，我也舒服，我也努力向前，这样就好。
新京报：你是比较容易知足吗？
韦国则：满足，我老婆也容易满足。
6月11日，韦国则最小的三个孩子在房屋内玩耍。图片来源：新京报“我们视频”截图
新京报：你们两个人会不会抱怨生孩子多，家务活多？
韦国则：没有。
新京报：你们每天要洗多少件衣服？
韦国则：有洗衣机的话可能洗两三次。（上学住校时）他们也拿衣服过去，他们自己洗的。
新京报：每餐做饭要做多长时间？
韦国则：一个钟头这样。
新京报：你是不是前两天还买了洗衣机和冰箱？花了多少钱？
韦国则：冰箱和洗衣机（加起来）差不多 3400，用的是我自己存的钱。洗衣机不买的话，老婆洗衣服太辛苦了。冰箱不买的话，有肉吃不了，会坏。
新京报：村里面有没有跟你们宣传过计划生育？
韦国则：有。我也不想要了。后来我老婆又怀孕了，我也没办法。
新京报：你们有没有想过去做节育手术？
韦国则：想。但是我老婆有病，做不了。我身体也不好，我做的话我身体要不行了，就没有人养我的小孩了。
新京报：结扎是个小手术，现在的医疗条件下，对身体应该影响不大？
韦国则：我们村里面有人做了（结扎手术）之后，去打工没有力气，记性也不好，想打工打不了。我老婆说你去做的话，你如果做不了工了，谁养我们的孩子？
新京报：之后还打算生吗？
韦国则：不生了，生完这个小孩我老婆就去上环。
6月12日，韦国则新房为深圳结对帮扶企业捐资所建。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
“他们想做什么，我都帮他们搞到底”
新京报：你希望孩子们长大以后什么样？
韦国则：他们以后努力赚钱当老板也可以，努力打工也可以，我会努力抚养他们，他们想做什么，我都帮他们搞到底。他们如果努力读书，我一定慢慢打工，让他们上大学，上大学以后工作好找。他们可能会问，爸爸，我搞得这样了，你有能力帮我吗，我肯定有，我有信心。
新京报：你是觉得完全可以靠自己？
韦国则：对。
新京报：你平时会怎么教育他们？
韦国则：到星期五，他们放假回来，我说你们去学校不能偷人家的钱，不能去拿人家的东西，（要是）老师打电话给我，就要麻烦。他们说老爸你放心，我们不搞坏事的，你放心。
新京报：你会打孩子吗？
韦国则：不打，我说他们就听我的，他们不调皮。
新京报：你会不会担心他们在外面受欺负？
韦国则：会，但是不搞坏事的话没事的。不能搞坏事，要努力读书。
新京报：孩子成绩怎么样？
韦国则：我家几个上小学的孩子成绩都不错，老大考第一名，老二差不多也可以，老三是女儿也考第一名。
新京报：你和妻子两个人对未来有什么期待？
韦国则：有时候我老婆说我们慢慢养孩子，慢慢努力赚钱打工，慢慢努力种玉米，慢慢努力养猪养鸡。努力的话，挣钱多，生活也快乐。
6月12日，在上镇村工地现场做工的韦国则。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摄
新京报记者 张惠兰 李宁远 逯仲胜
编辑 王婧祎 校对 吴兴发